封面新闻记者 戴云
编者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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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期“市场真探”，起底被严禁用于水产养殖的“呋喃唑酮”抗生素，能否在电商平台销售？
8月3日，福建省漳州市东山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广东省汕头市澄海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广东省潮州市饶平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分别通报牛蛙产品抗生素超标问题。有媒体报道多家电商平台售卖的牛蛙经检测“抗生素”超标，甚至检出禁用兽药呋喃唑酮。此前农业农村部早在2002年就明文规定：呋喃唑酮禁止用于所有食品类畜禽、水产养殖。
然而，封面新闻记者调查发现，在淘宝、京东等多家电商平台上，有商家销售俗称“黄粉”的呋喃唑酮相关产品，尽管多数商品页面标注“仅适用于观赏鱼”，但部分客服明确表示“可用于水产养殖”，并称“不影响食用安全”“使用后一周再吃鱼”。
北京市京都律师事务所律师林斐然指出，呋喃唑酮作为药品，在供人类食用的畜禽、水产养殖中全程禁用，但该药品并未被全面禁止生产经营，依法可合规用于观赏鱼等非食品动物。
他表示，若商家宣传其可用于食用水产养殖，可能面临多重法律责任。
广东蛙嘟嘟食品有限公司工作人员向影子调查队展示冷冻牛蛙产品。图片来源：澎湃新闻
记者实测：
电商平台可购买呋喃唑酮
有商家称可用于水产养殖
记者在电商平台以“呋喃唑酮”为关键词进行搜索，发现不少商家在售卖“鱼药”呋喃唑酮，瓶身包装相似，但品名为“速溶黄粉”，呈长条状黄色粒装，售价每瓶20元左右。此外，还有售价80元每公斤的散装粉末版本。
商家销售的呋喃唑酮瓶装产品广告界面
在商品描述中，宣称可治疗烂尾烂身、白点白毛、厌食肠炎等多种鱼病，适用于鹦鹉鱼、锦鲤、孔雀鱼等观赏鱼。
此款鱼药能否用于水产养殖？记者以消费者身份咨询多家店铺。有客服回应称，该产品是粉剂杀菌药，适用于孔雀鱼等观赏鱼常见鱼病的预防和治疗，水产养殖的用药标准和使用环境与观赏鱼不同，能否用于水产养殖，建议根据实际养殖品种和情况判断。还有商家表示，水产养殖涉及食用安全，建议根据实际情况判断是否适用。
也有部分商家在承认产品中确实含有“呋喃唑酮”成分的情况下，明确表示“可以用于水产养殖”。对于记者提出是否影响食用安全的问题，有客服称“没事，不影响”，还有客服提示“使用后一周再吃鱼”。
当记者提及“呋喃唑酮禁止用于所有食品类水产养殖的相关规定”后，有客服坚称“放心使用”，有的则改口称“产品普遍用于观赏鱼，不适合水产养殖”，还有商家不再回应。
记者在电商平台调查发现，有商家客服称呋喃唑酮可用于水产养殖，不会影响食用安全
专家分析：
呋喃唑酮危害有多大
致癌、致畸、致突变
公开资料显示，呋喃唑酮是一种硝基呋喃类广谱抗生素，对大多数革兰氏阳性菌和革兰氏阴性菌、真菌和原虫等病原体均有杀灭作用。但与此同时，硝基呋喃类药物及其代谢物可引起溶血性贫血、多发性神经炎、眼部损害和急性肝坏死等病症及致癌、致畸等健康危害。
据澎湃新闻报道，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四医院副主任药师骆丽萍介绍，呋喃唑酮在动物体内会快速代谢为稳定、难以清除的产物——呋喃唑酮代谢物（AOZ），并与组织蛋白紧密结合，常规烹饪无法将其破坏。即便原药已经分解，其代谢物仍会长期蓄积在动物组织（如肌肉、肝脏）中。这些代谢物具有致癌、致畸、致突变（“三致”）作用。还可能通过胎盘屏障影响胎儿发育；对儿童的致癌性和遗传毒性可能产生更持久的危害。
记者注意到，早在2002年，农业农村部发布的《食品动物禁用的兽药及其它化合物清单》就明确规定，呋喃唑酮等硝基呋喃类药品为食品动物中禁止使用的药品及其他化合物，在动物性食品中均不得检出。
此外，国家药监局2019年2月发布公告，认为含呋喃唑酮复方制剂存在严重不良反应，在我国使用风险大于获益，决定自即日起停止含呋喃唑酮复方制剂在我国的生产、销售和使用，撤销药品批准证明文件，已上市销售的含呋喃唑酮复方制剂由生产企业负责召回。
从食品抽检情况看，已多次查获相关违规案例。比如，2022年12月，农业农村部通报，江苏省徐州市九里区盛兴养鸡场养殖并屠宰的2批次鸡肉，检出食品动物中禁止使用的药品及其他化合物呋喃唑酮代谢物，不符合食品安全国家标准及相关规定。2023年1月，海南省文昌市王康明养殖户养殖的1批次虎纹蛙，同样检出该禁用成分。
律师解读：
如宣传可用于食用水产养殖
商家可能面临多重法律责任
针对电商平台商家宣称“呋喃唑酮可用于水产养殖”的行为，北京市京都律师事务所律师林斐然在接受采访时指出，商家可能面临多重法律责任。
他分析，呋喃唑酮作为药品，正常是在食品动物中禁止使用，所有供人类食用的畜禽、水产养殖全程禁用，但实际上该药品并未被全面禁止生产经营，依法可合规用于观赏鱼等非食品动物。
他解释，若商家持有《兽药经营许可证》，仍通过客服渠道宣传可用于食用水产养殖，就属于擅自扩大兽药使用范围，违反兽药经营管理规范。依据《兽药管理条例》第五十六条，可责令停止经营，没收违法所得、涉案兽药及相关工具设备，并处违法经营兽药货值金额2倍以上5倍以下罚款。
同时，商家对兽药的用途、适用范围作虚假或引人误解的商业宣传，根据《广告法》第五十五条，可能被责令停止发布广告、消除影响，处广告费用3倍以上5倍以下罚款；广告费用无法计算的，处20万元以上100万元以下罚款。
此外，还可能涉及《反不正当竞争法》和《农产品质量安全法》的规制范畴。情节严重的还可能触犯《刑法》中的生产、销售有毒、有害食品罪或者非法经营罪，具体要视情节而定。
林斐然表示，根据《电子商务法》，电商平台对平台内商家的违法行为适用“过错责任原则”，核心为审查“是否尽到法定安全保障与审核义务”。
就此事而言，兽药属于需取得行政许可方可经营的特殊商品，电商平台对入驻商家的兽药经营资质负有审核义务。若未审核《兽药经营许可证》即允许商家入驻销售兽药，属未尽资质审核义务；因该违法商品造成消费者人身、财产损害的，平台需承担与其过错程度相匹配的责任。
根据《电子商务法》第三十八条、《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四十四条，平台“知道或应当知道”商家销售呋喃唑酮时宣传可用于食用水产养殖、存在违法经营行为，未及时采取下架、删除、屏蔽店铺等必要措施的，与商家承担连带责任。
林斐然指出，“应当知道”情形包括：商家的商品详情页公开标注可用于食用水产养殖、相关违法宣传内容处于平台可正常监测范围，或是大量消费者投诉后平台仍不作处理等情况。
他坦言，实践中对平台追责并不严格，“有些平台长期存在不告不理的现象”，建议市场监管部门介入整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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