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风甫一过境，上海重新放晴。蝉鸣从航站楼外的绿化带响起，浦东机场又迎来一拨暑期客流。
出发大厅，我所在的值机队伍里，前前后后都是外国面孔。美国游客杰西卡的行李箱套着LABUBU保护罩，上面叠着塞得满满当当的上海迪士尼度假区深蓝色购物袋，“战利品”几乎要溢出来。
队伍还长，我们聊了起来。
“中国实在太好买，太好逛了！我不得已又新买了一个30寸的旅行箱。”杰西卡的中国之旅始于两周前，她一家四口从上海入境，乘坐高铁和飞机去了北京和桂林，饱览山水风光、品尝各地美食，最终又回到上海。
7月22日，在上海市黄浦区南外滩轻纺面料市场，服装店工作人员为法国游客马夏尔测量尺码。本组图片均为新华社记者 王翔 摄
“你猜我在上海添置了多少物件？光是衣物、鞋子就装了半只箱子。”在朋友的推荐下，杰西卡去了南外滩轻纺面料市场，一口气定制了六套服饰。两套加急成衣，第二天就拿到了；余下四套，她和店家约定直接邮寄到美国。
杰西卡的购物体验并非个例，“到南外滩定制成衣”，已成不少外国游客体验上海的新选择。这座总面积超1万平方米的三层建筑，并非外滩、豫园那样的传统地标，而是以布料和服装定制为主的专业市场，是不少外国游客口口相传的“宝藏去处”。旅行平台上，这里的评价长期保持高分，德语、法语留言比比皆是。
7月22日，在上海市黄浦区南外滩轻纺面料市场，来自德国的诺伊费尔德（右）在选购服饰。
这里的一套手工定制西装，价格往往不到海外同类产品的三分之一。今年以来，南外滩量身定制中心客流同比增长约30%，外国顾客占六成左右。
上海的吸引力持续释放：数据显示，上半年上海接待外国游客约413.11万人次，同比增长32.38%。韩国、俄罗斯、美国、泰国、马来西亚为上海前五大入境游客源国。
7月22日，在上海市徐汇区延庆路的一家本土品牌鞋服店，马来西亚游客塔奇法（左）、贝尔展示购买的鞋子。
入境游热度一路上涨，外籍游客看上海的目光，却慢了下来、沉了下去。走马观花的传统观光路线正悄悄被更日常、本土化的选择迭代。海外社交平台上，“Becoming Chinese”持续走红，越来越多外籍游客不再满足于远眺城市地标，而是沉浸式体验本地日常。
“我们更想去本地人常去的地方。”杰西卡一语道破。
7月22日，在上海市黄浦区南外滩轻纺面料市场，来自美国的游客在服装店选购定制西装。
市井小店、本土小众品牌、手工定制服务，正在成为外籍游客消费的新增长点：半小时可取镜的配镜门店前排起长队；中式妆造、旗袍汉服旅拍热度高涨，不少人顶着盛夏落日，在梧桐树下定格影像；本土鞋履品牌，藏着让老外们着迷的潮流密码，成了备受外国游客追捧的新式“上海伴手礼”。老外的行李箱里，装进了中国设计、中国品牌，独特的“反向海淘”中国潮牌成了消费新现象。
杰西卡还推荐起票价两元的黄浦江夜游轮渡，“夏夜江风吹走一身暑热，又凉快，又能欣赏浦江夜色”。
7月22日，在上海市黄浦区淮海路上的一家本土品牌鞋店，俄罗斯游客叶尔莫拉耶夫展示他在社交媒体上看到的中国本土品牌鞋子。
这几乎是在我记忆深处的轮渡，竟被一个老外重新唤起。想想看，仅花两块钱就能坐上渡轮，暮色漫过江面，360度无死角欣赏黄浦江的夜色。城市的繁华、历史和文明，在夏夜的晚风里定格。陆家嘴地标夜景是上海的高光封面，而街巷漫步的松弛是上海的内里。表里合一，才是完整的上海旅行体验。
飞机延误了，我和杰西卡乘同一个航班。登机口的座位上，我们再次偶遇，她高兴地和我分享刚刚在离境退税窗口的退税体验。“比我想象中快多了，机器一扫就办好了。”她笑着说自己的现金已全部用完，随即熟练地拿出手机，用移动支付购买咖啡。
7月22日，在上海市黄浦区南外滩轻纺面料市场，俄罗斯游客丹尼斯在选购定制西装。
数据显示，2026年上半年，上海海关验核离境退税申请单25.3万票，同比增长近三倍。越来越多像杰西卡这样的外国游客，在上海买得更多，也逛得更深。
临登机前，杰西卡还在和我念叨这趟上海之行。她说起定制的衣服、逛过的小店，也说起那些本地人推荐给她的去处——弄堂夜市、街边糖水铺、梧桐遮蔽的老街。
听着听着，我忽然觉得有趣：一个远道而来的外国游客，竟给我这个本地人推荐起了上海。
好在夏日还长，返沪以后，她说的那几个地方，我也想去看看。（丁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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